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审计处 >>业务天地

隐秘国企“蛀虫”现形记——舟山查处某国企腐败窝案纪实


发布时间: 2016-9-12 10:52:28     来源:中国审计杂志


201412月,省委巡视组收到群众对舟山某国有公司原总经理傅某违纪违法情况的反映,但反映的内容比较笼统,线索模糊,没有明确的指向。省委巡视组、舟山市纪委、该公司主管部门分别找过傅某谈话,核实举报的问题,但傅某拍着胸脯以党性原则保证没有个人问题,只是操作上不够规范。初步较量未能取得实质效果,难道真的没有问题。市纪委这时想到了审计部门,要求审计局在最短时间内核实情况,寻找突破口,力争10天完成任务。市审计局领导高度重视,立即抽调由老徐、老陈、小何、小王4名业务能手组成审计组,以最快的速度送达了审计通知书。审计组擎着尚方宝剑,奔赴现场审计。

  运筹帷幄,厘清思路

  清早,在审计进点的路上,组长老徐抓紧时间开了第二次审计会议。老徐是个对工作极其认真的人,有着丰富的企业审计经验。领取任务后,他先查阅了以往对该公司审计的档案,并与举报材料进行了初步的对比分析。他首先谈了自己的思路:这个项目的审计价值在于尽快查找到纪检部门需要的大要案线索,时间紧,任务重,需要从以下路径同步突破。一是从以往审计的终点为起点。以往审计的档案中虽然没有评估投资损失程度,也未涉及傅某个人是否有经济问题,但反映的几起固定资产投资、根雕等商品采购可以深入。另一条是找到打开傅某心理防线的突破口。傅某自公司成立以来一直担任主要负责人,时间长达16年,调离才一年多,在老单位肯定还有牢固的关系网,要想从其老部下、老员工那里找到审计方向性线索是比较困难的,现任负责人应该是审计的关键人物。再一条,尝试大数据分析手段,采集、分析该公司的财务和业务数据,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审计关键事项。他要求拥有计算机硕士学位的小王充分发挥自身特长,开展大数据分析发现疑点进行核实。当前首要的工作就是要梳理公司成立以来发生了哪些重大经济事项,再把审计突破口定在凭借审计手段能够搞清楚、能审出个名堂的决策效果不理想的重大经济事项上,例如投资发生重大亏损的,基本建设严重超预算的,倒查决策、执行、监管的问题和责任人。大家都很认同老徐的想法。随后对第一阶段工作进行了初步分工,老徐负责找人谈话、审阅重大事项集体商议记录;小王负责数据采集、归类、整理、分析;小何负责大宗物资购销存审计;老陈负责固定资产投资。

  不知不觉中,一个半小时过去,来到了公司大门前,迎接审计组的是现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李某。李总脸上强挂着笑容,把审计组迎入会议室,颇显无奈地讲了一些表示支持和配合审计的话。从李总的言语中明显流露出一种怀疑的神态:连纪检部门都没办法拿下傅某,审计局这几个人有这等本事?
谈话入手,寻找方向

  鉴于此次审计的目的已无密可保,故一开始老徐就与李总直白,本次审计的主要目的是依法审查前任是否有违法违纪问题,要求其向审计组如实提供资料、反映问题。老徐拉家常般与李总谈开了,从李总到公司后一年多来公司发展情况、前任遗留事项解决情况、改革事项、取得成绩及面临的主要困难、职工对前后两任领导的反映;傅某个人的喜好、朋友圈子、处事风格、性格脾气,直到中午吃饭,2个多小时的交谈,审计捕捉到了一些很有价值的信息:公司主营缆车客运,辅营旅游相关的商品买卖。傅某自公司成立以来至20134月担任公司总经理,为人很强势,公司里一言堂,重大经济事项集体商议决策的很少,基本上由傅某一个人决定,处于无人监督境地,商议的事项没有记录。近6年来,公司花2500万元购买木雕,花4800万元购买房产,建造了宿舍,重建并装修了宾馆,装修了办公楼。傅某朋友很多,平时应酬频繁。烟瘾很大,一天至少3包软中华;还喜欢搓麻将,公司梁某、杨某、练某是其固定的麻友。随后几天,老徐与管理层班子其他成员谈话,与李总反映情况基本相同,慑于傅某余威,大家在谈话中不敢畅谈。但傅某在公司人缘总体不错,基层职工大都说他好。

  午饭后审计组顾不得休息,立即召开了会议,各自汇报上午工作情况。老徐认为,李总谈话中透露的信息很重要,我们要从中捕捉审计重点,一是从职工对傅某有好感,表明职工收入、福利好且每年有增长,这可作为审计重点,应搞清楚公司职工收入、福利的发放情况、种类、增长态势、资金来源;二是从傅某好客、烟瘾大,应重点审计招待费发生金额、接待管理、接待发生频率、档次、购烟支出、列支渠道等;三是将傅某麻友经管事项作为审计重点方向。麻友梁某负责商场的经营,应选择将商场商品的采购对象确定和经营盈利作为审计重点;麻友杨某和练某负责后勤和饭店物资采购,应选择将物资的采购渠道、价格确定、报销控制作为审计重点;四是基本建设管理,主要审计基建程序内部控制,可先审计李总谈到的3个基建项目;五是木雕和房产购置和处置,主要审计购置目的、程序控制、决策效果。审计组同志都一致认同老徐的想法,将上述重点内容进行了分配。
 
  大数据审计,初战告捷

  计算机高手小王,按照老徐布置,运用大数据审计手段,对公司2008年至20136年来的工资、福利等发放进行统计、归类、比对,发现超额发放461.30万元,不过每年都比较均衡,员工实际收入不算高,仅略高于市级国企平均水平,增长速度也不快,远低于利润增长。审计人员想,员工待遇每年如果没有一些比较明显的改善,傅某作为单位领导要想多数员工说好的可能性较小。中层干部与一般员工虽有岗位系数的差异,但一年相差不到2万元,若没有其他红包等额外奖励,傅某恐怕也难稳住班子成员。况且,傅某与班子成员也仅有万把元的差距,这也出乎意料。
同样方法,对业务招待费的审计,2008年至2013年业务招待费支出170.57万元,前5年每年支出20万元左右,不超过30万元,而中央八项规定后的2013年支出不减反增,竟达到近70万元,是以前年度的24倍。既然傅某是个好客之人,该公司又在5A级风景区内,从该公司年收入上亿元规模和经营活动范围分析,前些年一年招待费支出上百万元是正常的。但对报销票据看却都是一些小饭店小笔的支出,且几乎没有区外招待费。隔海相望的必经之地沈家门,其夜排档全国闻名,是舟山旅游与餐饮的一块金字品牌,可奇怪的是6年里该公司竟没有在沈家门夜排档有餐费支出。每年购买香烟的支出也不多,数量上还不够傅某一人抽,且报销票据反映购买的是利群和硬中华,没有傅某抽的软中华,这是一个极其反常的现象,与了解到的情况明显反常。
老徐觉得这家公司有些收支要么没有按规定处理账目,要么有账外收支,这两种情况都不能排除。老徐要求小王对企业近6年来的大笔支出进行梳理、归类、排序。通过数据审计分析,公司前5项支出依次是工资支出、购房支出、基建支出、购买木雕支出、保险费支出。

  保险费支出怎么会是企业的主要支出?老徐敏锐地感觉到这里恐怕有文章,便放下手头其他工作,与小王一道先专攻保险费。他俩调阅了有关保险费支出的账证和保险资料,并按保险费支出的会计入账时间、凭证号、款项支付时间、列支渠道、承保险种、保单、保险合同、经办人、审批人等要素进行归类。他们发现,有两大保险发生额较大,且都由同一家保险公司承保,几年来一直没有变动。进一步查询得知,这两项保险该公司都未经招标,也未经询价、比价,决策未经公司管理层集体商议,而由傅某决定。

  一项是为旅客承保意外伤害保险。自公司成立以来就发生,近6年总共投保296.28万元,按旅客固定标准从收入中先计提,再定期支付给保险公司。审计发现有提前支付现象。审计对提前支付打上疑问,要求该公司补充提供相关协议。但该公司却回复没有留存协议,并解释说一直以来都是按以前标准支付,没有变动过,而提前支付是因保险公司因业务考核需要,要求该公司帮忙。审计发现,自该公司投保意外伤害保险以来,未曾发生一起保险公司赔付业务,也未曾收到过保险公司以回扣、佣金、手续费等名义的返还款,对保险公司来讲,这笔保险业务收入是没有风险、没有成本的净收益。这是一块肥肉,各家保险公司的竞争肯定相当激烈。那为何一直被这家保险公司独占,为何不通过市场公开招标选择保险公司、降低保险费率,为何公司成立以来保险费率始终未变动,为何没有保险公司的返还款收入及其他收益,为什么要提前支付?一系列疑问,让审计人员确信这里有重大问题。审计人员从外部了解到,按照现在的保险市场惯例,对这类意外伤害保险或有不超过40%的返还。

  另一项是为员工购买的商业保险。2004年开始投保,一直作为团体保险,20137月分配到每个职工名下,支付保费450.04万元,而分配给职工的仅有375.85万元,即使不计保险收益,也还有74.19万元去向不明。对此项保险的有关资料审查发现,该企业对这项保险的管理极为混乱,未能提供保险合同、投保和退保清单,投保发票不全,保险收益不明。

  审计组向局领导汇报了两项保险业务中发现的问题和审计质疑。局领导听取审计汇报后,也认为问题很严重,与市纪委进行交流。市纪委领导很重视,派出专案人员配合审计到保险公司核查审计组提供的案件线索。经核查,该公司从保险公司获得了意外伤害保险15%的返还款。市纪委依据这条线索对傅某采取了双规措施。据傅某交代,为职工投保的商业保险差额款和一部分意外伤害保险返还款作为公司小金库,小金库账由原公司会计张某保管,返还款一部分被其动用。但据张某交代,小金库收支账证已被其销毁。

  乘胜追击,又捉一鼠

  傅某被双规,意味着审计组已基本完成省委巡视组和市纪委的任务,但审计组没有停下前行的脚步,继续深挖细查,力求扩大战果。在小王通过数据分析发现的疑点重,小何对梁某担任商场经理的以工艺品买卖为主的商品购销存情况进行审计,发现商品采购管理严重失控,滞销积压严重,2008年至2013年,商场进货685.35万元,销售369.84万元,6年内新增库存315.51万元,几乎与6年销售相当,2013年底结存达364.86万元,是2008年初存货的6倍。商场以实地盘存制核算商品销售成本,对货物采购真实性很难验证,多年来商场经营仅能维持不亏损。抽查商场59笔工艺品进、销、存发现,其中:51笔由梁某一人经办采购,58笔采用现金结算,30笔由税务代开发票。对税务代开发票审查发现,一是发票上的收款人并不是真正的收款人,现金支票开具的收款人大都是公司的出纳或驾驶员;二是经向梁某了解,发票上收款人是梁某找来的,不是供货商,供货商大多是义乌小商品市场和广州的个体经销商;三是有3份发票开具时间是五一节、十一节法定节假日,在当天或次日支付款项和填报商品验收单;四是从公司和税务部门均未能找到代开发票上所列示的商品采购业务的有效证明材料。对以上审计情况,审计组进行了认真的分析讨论,一致认为:一是法定节假日该公司的首要工作是应对好缆车客运,该公司的商场在工艺品销售并不理想,积压严重的情况下,挤在公司最忙的时间进货,而且还是每笔10多万元的大额进货,还去税务部门开票,又在当天或次日支付款项和填报商品验收单,是个极其不正常的现象。二是工艺品不是鲜活商品易变质、易损坏,应该采取永续盘存制,这样有利于严格控制商品的进销和损耗情况,而实地盘存制容易给舞弊行为的发生创造条件,那为何要采用这种核算办法、出于何种考量需弄清楚。三是货款为何不直接支付给供货商,为何没有供货商出具的收款凭据和签字盖章;从方便安全角度出发,大额款项支付为何不采取信用卡等银行转账结算,为何要采用最不安全也不方便的现金结算;为何不由供货方开具发票而要税务代开发票结报,为何供货商提供的购货清单上有很多没有盖章。四是从经济效益测算,商场资产自营远不如出租。按当地资产出租市场行情推算,如果商场资产出租,至少每年可获得上百万元净收益。商场自营虽然解决了12名人员的就业,但这些人员大多数是公司新招的合同工。如果资产出租,企业效益更大,基本上无风险可言,不用新招录人员,原有人员可以由承租方解决,也可以公司内部分流。对上述查证事实和审计判断,经审计组整理后,报经局领导同意,向市纪委领导进行了汇报。市纪委领导高度重视这一新线索,派专案人员赶赴银行调查货款走向和梁某银行账户开立情况,发现有2笔各17万元流入傅某银行账户;梁某个人银行账户有大额资金进出。市纪委立即对梁某进行了双规,梁某交代了利用职权向义乌供货商无息借贷资金私用和收受供货商回扣等严重违法违纪问题。
吹响收官之战集结号

  取得两大收获后,审计组又回头细心梳理了一些正在审计中的重大经济事项,从事项发生的过程、关键点位的控制、失控的后果及影响、权力运行与责任认定等方面整理归纳,将审计结果移送市纪委,吹响收官之战集结号。

  一是巨额购置木雕先购后报批,闲置毁损严重。20081月,该公司在未签订合同情况下,向某私企预付木雕购买款300万元。2008328日才报经主管部门批准,签订购买协议书,合同购买木雕2181500万元,并在20084月、6月、10月和20091月分别付款400万元、40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20121月,该公司在第一次购买的木雕未能产生经济效益、闲置4年之久的情况下,再次在未获得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向另外一家私企购入45件木雕计1000万元。两次购买木雕都未经科学论证,未经经济效益测算,未确定木雕置放场所,未经公司管理层集体商议,而由傅某自行决定,而且都是先买后报;购买木雕价格确定缺乏定价依据,没有取得专业人员的评估价格、同类木雕市场行情等任何一种定价依据。据该公司员工反映,所购木雕已发生一定程度毁损。

  二是未经批准购置房产,投资用途和目标难实现。该公司在未经购房可行性论证,未经公司管理层集体商议,未经主管部门批准,且未取得有关部门允许所购办公楼可以开办酒店的许可,对购房目的能否实现尚无把握的情况下,傅某决定,向私企购买72套办公房及13个车位、2套住宅,计划用于开办酒店。购房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424日至27日,合同约定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款,实际在合同签订之前已付清全部房款, 2012228日、2012329日、2012417日分别付款300万元、2000万元、2530.07万元,合计4830.07万元。201312月交房以来,有关部门不允许开办酒店,该房产闲置,无人承租。

  三是业务招待费支出严重失真。2008年至2013年,该公司每年在会务费中混同列支招待费,大笔支出合计29.03万元,都是支付给岛外大酒店;在该公司经营的某饭店开支招待费115.69万元,未在财务账上反映;在饭店住宿的45批次145名客人没有就餐费支出,该公司财务账也没有同批次客人就餐支出,不符合公司招待客人常态;以不真实的绿化工程款支出套取资金70115元用于买酒。

  四是装璜承租房产开办饭店实际结算价严重超合同价。2006年,该公司未经招投标,委托其主管部门下属的一家建筑公司装璜承租的房产,用于开办饭店,合同价488572元,实际结算价2863734元,是合同价的5.8倍。细心的老陈发现,此项工程的装璜设计由阳光装饰公司承接,傅某的公司支付了设计费4800元。审计组讨论后认为,擅长装璜的阳光装饰公司仅做设计收取小额费用而不承接装璜工程的可能性非常小,这十有八九施的是障眼法,为的是堵上监督者和公众的嘴,阳光装饰应该是真正的项目施工方,或者两家施工公司都是白手套。果不其然,经追查发现,合同上的这家建筑公司收到每笔款项后,仅扣下10%的综合费,余额被这家建筑公司负责人朱某等人以现金提取。

  以上问题移送市纪委后,经纪检部门的进一步侦查,扩大了傅某违法违纪问题线索,又查实了朱某严重违法违纪行为。至此,通过这个项目的审计,依法查处了傅某、梁某、朱某、张某4名涉案人员。目前,梁某已一审判刑;傅某、朱某2人检察部门立案侦察结束,已处于公诉阶段;张某受到免去现任集团企业管理部副经理职务和留党察看一年的处分。



©2007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审计处  版权所有
地址: 南京市御道街29号  邮编:210016 / 电话:025-84892248 传真:025-84891911
管理员信箱:nhsjc@nuaa.edu.cn